它带着无数的未知,一个令人找回魂的寓言

一直酝酿想写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影评,一直不敢下笔。

如果非要拿我的团我的团与士兵突击来比较,那或许可以这样说,《士兵》是成长,《团长》是寻找。士兵突击可以看成一个人的成长史,或者说是一场龟兔赛跑,而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总会遇到不同的人,还会经历许多的事。而士兵突击最难得的是许三多周围各式各样的人,而那些人也在成长,而最后每个人都与他们出场的时候不太一样,而这样子的安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演空间,这也造成士兵突击的大红大紫。而在团长中,除了没有了许三多,或者说王宝强不再是主演,他演的是一个小角色。其他的大体也出现了,但不同的是,士兵突击是和平年代的成长史,而我的团长我的团始终要面对战争,而炮灰团一开始就是一群失败者的角色,许三多参军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成功了一步。但炮灰团的瘪犊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得过且过,活着要紧。龙文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而我之所以说是寻找,是这群瘪犊子们找魂的经历,龙文章也扮演了一个招魂者的角色。从表面上看,最大的失魂者是孟烦了,他受过良好教育,头脑聪明,这点最关键,但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如何去应对,他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但是最可悲的是他无力改变,他的腿残了,他的亲人散了,而当他接受了小醉的爱情最无法养活她,他把父母从日占区救回来最无法沟通,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阿译的魂也丢了,他是中校却没有上过战场,他有报国之心却不知道如何去做。而其他的一些角色他们也在寻找,但最终龙文章改变了他们,首先是把他们从缅甸救了回来,然后成了他们真正的炮灰团团长。但龙文章无法回避是战争,南天门之战注定了他们的结局,而通过南天门之战,死去的大多或许也能安息了,但或许最不能安息的张立宪何书光这些主力团的精英,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进攻,也不能理解虞啸卿的转变,而其实暗藏的是虞啸卿的转变,他是爱国军人,想战死沙场,空有报国热情却没有机会,刚开始他看不起龙文章,后来才发现龙文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而之后不得不重视龙文章,但他的满腔爱国热情,进攻南天门却是把龙文章把死里推,他不能接受上司的命令,但唐基改变了他,也改变了他对战争的看法,最终他似乎成为了唐基那样的人,但当国军攻下南天门,他最希望的是龙文章第一个过江,这或许有点复杂,但或许是他的本色。而在里面,美国的两位炮灰团教官也在改变,从开始不理解龙文章到后来参加南天门之战,这一切都是在变,不同的是,一个人活着,另一个死了!阿译也变了,他明知没有进攻但还是冲上的南天门,尽了自己的本份,但这种本份是要性命来赌,这或许就是军人本色。
      剧中最打动我的一幕,是孟烦了在突击队出发前的一天回家,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他跪在他父亲的面前,问他的父亲,养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到底是骄傲还是失望?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其实是孟烦了最大的困惑,而对于孟老爷子,这或许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剧中孟老爷子没有回答,南天门之战结束后,孟烦了留在了禅达,这或许能表明孟烦了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我的团长我的团不像士兵突击那样把每个人都安排得很突出,因为这个题材本身就有先天不足,中国的抗战国共两党各说一词,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定论,而我们所受的教育也是单方面。而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也决定了只能把这些人放在炮灰团,如果去正面写国军形象,那中宣部和广电总局那帮子人又在着急,他们不想看到这么一个结果,这叫权力,也叫意识形态。而现在的年青人,已经在淡忘那段历史,就像我曾经给一些90后甚至是80后讲中国的抗日大会战,他们很惊讶,他们觉得我在吹牛,国民党的军队不是一看到日军就撤了吗,哪有那么勇敢呀,在他们脑中的抗争只是百团大战,平型关大捷,至多加上台儿庄大捷,但共军所打的百团大战和平型关只能是小战,还不能叫会战,而真正的抗战历史,我们的教科书却不提,连台儿庄大捷也不讲这是徐州会战的一部分。那些愤青会在高喊爱国抵制日货,却不知道真正的抗战是怎么一回事,而现在的官方都在强调南京大屠杀,却不去讨论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在抗争中死去,而那段历史发生过,人们只是记得发生,却不去追问到底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而现在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在年青人的脑海中都是问题了,这就是现在我们所受的教育!而在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只能写那些不角色,但对于一些真正为抗日作过贡献的人们,在伟光正上如,他们永远是阶段敌人,所以,到现在为止,大陆也没有一部客观真实反映抗战的记录片,也没有一部影片是能够超越党派,而这样的局面,依然还会持续下去,想要了解真正的抗战,在电视和电影中你是看不到了,只能去图书馆看一些,不过你也不能从一本书上完整看得到,因为这样的书审批很难通过,这就是1984中所说的,谁掌握了历史,谁就掌握了现在,谁掌握了现在,谁就掌握了历史!

我是一个後知後觉而略带叛逆的人,对待过分炒作过于宣传的事物,总会下意识的产生抵触心理,然後暂时不去当过江之鲫,当然也可能因此错过一些好的事物、好的作品,就比如兰晓龙原创编剧、康洪雷导演的《我的团长我的团》,因为《团》剧播出之前被曝出拍摄事故导致工作人员丧生;而且四大卫视为了这部戏的播出恶性竞争,让我在这部戏大红大紫的时候,仍然没有意愿去看。
最近因为迷上军事剧,所以我重新找出《团》剧,特别是在经过一定的人生阅历之後,兰晓龙作品的对于生命的尊重、人性的光辉和于嬉笑怒骂中隐喻的国民性反思,更加深深地刺中我心中隐匿已久的“魂儿”,让我如同剧中的炮灰团一样,找回了自己内心的“魂”。
我不否则自从看《团》剧之後,我便无可救药的成为此剧及原著的铁杆粉丝,自以为历经沧桑不再单纯的我已经很难为一部戏感动流泪,然而《团》剧乃至原著,确实让我热泪盈眶感动不已,以至于我买了原著和众多相关的书籍,阅读相关的评论。我很庆幸是现在看到此剧,而不是该剧播出之时的赶大潮,这也让我能够平静下来,认认真真的码下所感所悟的文字,写下这篇长文。

知乎上有些人解释,我的团长为什么不火。为什么没像兄弟片《士兵突击》那么火,说的很玄乎,说我的团长超前了二十年。我觉得过分了。

(一) 从《士兵突击》到《我的团长我的团》

我的团长没那么超前,至少没二十年,说二十年的人自恃过高,恐怕觉得自己的眼光能超前现在二十年。

要写《团》剧的评论,还得从原著作者同时又是编剧的兰晓龙说起,这个考上中央戏剧学院的文艺青年,毕业後本想进入广告公司,却阴错阳差成为军区话剧团的职业编剧;这个颇受《楚门的世界》和《肖申克的救赎》影响的湘人表示自己是一名“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从上中戏起就特别能理解荒诞派”的人,也在其作品的字里行间中透露出“生活只是荒诞”和“人生充满悖论”。
军人和平民的身份让兰晓龙颇感沾沾自喜,他自称游走于军人和平民之间的“阴阳世界”,既有军人的铮铮铁骨风范,又有平民百姓与生俱来的的悲悯情怀,亦有普通人民死皮赖脸、饶舌腻歪贱兮兮的德行。兰晓龙被誉为当代作家中的“鬼才”,确实也只有这样的“鬼才”,才能写出一部不同于以往的“主旋律”的抗战剧高大全英雄形象,而是一群脏兮兮,懦弱怕死、失魂落魄;既相互挑衅而又抱团取暖的有血有肉的“炮灰团”,或者说《团》剧是顶着战争戏帽子,实则深刻刻画人性的戏更为确切。
这就不得不提到兰晓龙的前作,大红大紫的《士兵突击》,在我看来《士兵突击》也是极好的作品,一个简单的主题“不抛弃不放弃”贯穿全剧,以成才和许木木相对照着、映衬着来写全剧。而《团》剧全剧没有一个简单的主题,或者说有一个不那么浅显,甚至让人觉得隐晦艰涩充满隐喻的主题,只有当你真正看到最後的时候,你会发现这是一个“招魂”的故事,为死于漫不经心和听天由命的中国人招魂的故事。
或者可以真么说:《士兵突击》是一个童话,而《我的团长我的团》是一个寓言。前者是关于理想和自欺欺人的童话,後者是关于真实和灰飞烟灭的寓言;前者的精神固然值得肯定,但是确如空中楼阁一样飘渺虚妄,笨笨的许木木去到哪里总能得到别人的帮忙,这本身只是一个很美好而现实会很残酷的童话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后者是一群溃兵,一群来自全国各个战场的溃兵,他们怕死,只想活下去,全无迎战的斗志甚至当逃兵;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互相嘲讽挑衅,而为了活下去他们又不得不抱团迎敌;他们懦弱,但当他们找回魂儿的时候,他们明知道会输还渴望胜利,明知道会死还想要胜利而更加令人信服。这正是人性的悖论,也是一群溃兵的生存哲学。
宁可在孟烦了当逃兵中审视自己的懦弱,也不愿在许木木的执拗中理解他们的单纯。
相对而言,我更喜欢兰晓龙写的寓言。

我认为我的团长不算超前,也不算所谓意识流。恰恰,他很现实,血淋淋的那种。

                   (二)、醉卧沙场君莫笑

相比较而言,你们觉得更接地气的士兵突击,那才是虚化现实效果下拷问人。士兵拷问的是人,团长拷问的是人性。

六十多年前的八年抗战,中华民族付出了三千多万伤亡的代价,多少国共将士战死沙场,零落成泥碾作尘,于历史的尘埃中灰飞烟灭,甚至消失。然而,能够让人记起的人物和事件已然不多,除了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中流砥柱”和“人民战争”。在历史教科书中,偶尔出现只言片语的国民党正面战场抗战,更多的是“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和国民党的腐败。
没有哪一个国家和政权喜欢听坏话,因而出现更多的是“主旋律”而不是反动派的作品就不足为奇。当然这很容易找到漏洞,一名学生问老师:“为什么日本鬼子都像《地道中》那么笨,我们的战士都像黄继光董存瑞那么不怕死英勇杀敌,为什么抗日战争我们还要打了八年?”
历史终究是要回到本来的面目,就像兰晓龙借龙文章之口说出:“事情该有的样子”,就像很多人不知道原来抗日战争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取得一样。
确实,如果不是因为大学多读了几本书,还有後来凤凰卫视的纪录片,我不知道中国还有四十万远征军,而且其中二十万人战死在异国他乡。正如导演康洪雷所言:“如果我们不记起有这一群人,并为他们做点什么,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这些远征军的英魂真真儿连个银纸都收不到,那才是我们民族的悲哀!
还好,尽管创作空间和限制还很大,但已经有兰晓龙们和康洪雷们愿意走出这一步,游离于创作的桎梏和藩篱的边缘乃至真正切入,并能够创作和导演这类以往只能存在于历史某个角落,一直不受待见甚至遭到无视的历史戏,这本身也是社会和时代的进步。
《团》剧是一部以一群虚构的人物,写出一段真实而残酷的历史,兰晓龙言为了创作此小说,读了两架子的相关史籍资料,不可谓不用心。
剧中以龙文章和虞啸卿的沙盘推演南天门战役,以推演演绎历史上南天门之战的背景原型中国远征军强攻松山战役的事实。而实际上,松山战役的实际上比电视剧中的南天门之战更加惨烈,剧中推演的时候是虞啸卿一个师战到弹尽粮绝,而历史上的松山战役,日军占据要塞松山,挖通了整座山,修筑了密集众多坚不可摧的堡垒,尽管远征军投入三个师的兵力,外加美国支援的精良的轻重武器,仍然无法撼动攻下松山。整个战役,远征军第8军103师、荣誉第1师、82师在共三个师兵力伤亡极其惨重,阵亡将士多达7000人,若算上失踪、受伤人数,当不下8000人。若不是最终依靠挖掘地道埋下3吨炸药炸毁日军主堡,远征军伤亡恐怕会多出至少三分之一。此处历史被兰晓龙巧妙地安排在龙文章最後进入地道巧夺树堡的剧情中,只是历史往往比戏剧要残酷,攻克松山,远征军以6:1的惨重伤亡代价,惨烈的攻下松山,打通滇缅咽喉要塞,为太平洋进入中国打通了要道。
战争如此惨烈,战争不只是一串伤亡的数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枪林弹雨炮火硝烟中灰飞烟灭,这当中有多少国破家亡的恨,哀鸿遍野的伤,阴阳相隔的痛?
剧中炮灰团团长妖孽龙文章和精锐师师长虞啸卿最大的区别就是虞啸卿不会在乎士兵的生死,而龙文章会。虞啸卿开口闭口总是大义凛然地讲着他的豪言壮语:“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仗打成这样,中国的军人,全都该死。”
只是,当整个中国沦丧掉大半,炮灰团这些从全国各地战场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并非虞啸卿的精锐可比,他们仅仅被虞啸卿们视为炮灰兵渣子,对于他们来说,活下来比任何高尚伟大的词汇来得更加实际,因而会有老兵油子北平小太爷烦啦在军中激情澎湃的忽悠新兵蛋子当排头兵,把一茬接一茬的新兵蛋子忽悠到阵前英勇赴死。以至于後来他觉得很惭愧,不敢和新兵蛋子有交情,因为一有感情就不忍心忽悠他们冲在最前面当排头兵做炮灰。
谁忽悠你去送死都是他妈的是在说谎话,哪怕出发点再高尚再伟大再站得住脚。
作为和带着最底层兵渣子炮灰的草根伪团长,龙文章比正统的精英师长虞啸卿更加懂得战争的残酷和对生命的尊重,这也正是兰晓龙借龙文章之後说出他的人性观和战争观:“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的样子。”
虞啸卿手下的精锐大男孩小四川张立宪在告别小醉引用了唐朝边塞诗人王翰的《凉州曲》诗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也正是这些戏中和历史上远征军的真实写照。

士兵突击说的是人的成长,迷茫、选择,人如何活。许三多说人活着要有意义,要好好活,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所以士兵说的是活法,看过士兵,很多人发现自己不是平凡。平凡的是许三多,是伍六一,是成才,甚至是马小帅、甘小宁。和他们一比,我们大多数人,是咸鱼。

                  (三)、岂曰无衣

回到团长,段奕宏饰演的团长龙文章,如他自己所说,是招魂的。他说中国鬼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这句话全片来来回回说了十几遍,是的,他是来招魂的。所以这部片子拍来干什么的?—-招魂的。

《诗经•国风•秦风》中老秦兵唱起低沉而豪迈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让人心潮澎湃。
《团》剧虽然是战争戏,但是兰晓龙在刻画人性十分深刻,或者可以说《团》剧是披着战争戏外套的人性戏。兰晓龙写人性戏非常出彩,特别是男人戏,《土兵突击》已经让我们深刻地感受到他的下笔功力,他写的军中的袍泽兄弟情也写得极好,特别是《团》剧中的炮灰团以及一系列的炮灰形象。如果说都梁的《亮剑》是写李云龙一个人的智和勇,那么兰晓龙的《团》剧就是写一群炮灰的性与情,一群炮灰渣子之间的袍泽情义。
剧中龙文章命令炮灰团扒下身上花花绿绿的缅甸棉布,只穿着一条中国裤衩回家。他说不要扒日本人的衣服穿,因为如果这样战死沙场客死异乡,连证明他们是中国人的东西都没有,只能被收尸者根据衣服当日本人埋掉。在异国,“能和同胞埋在一起,就算是回家了”。死了也不能被当做日本人,埋在敌军堆里,连灵魂都回不了家。
炮灰们还不清楚,他们与故乡的唯一联系,除了不改的乡音腔调,就只有这么一条中国的大裤衩。
龙文章对着溃兵们说了一句:“我带你们回家。”,他想有他的军队,或者如虞啸卿说的,只有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回到中国的,他必须拉上其他人抱团,否则他只能在缅甸的丛林里成为日本兵枪和刺刀下的孤魂野鬼。他用拙劣不堪的演技,装孙子扮跳梁小丑,贱兮兮腻腻歪歪的哄着、逼着这群麻木、颓废、散沙般的溃兵拧成一股绳子,他重复地喊着拿破仑的话:“让驴和识字的人走在队伍中间。”终于,回家这个简单的念头和口号,终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溃兵逃兵,因为溃兵们从来都是从众怕死渴望回家的。“回家不积极,脑袋有问题。”他又变换着各地方言的腔调:“拉上走不动的,赶上臭不要脸先走的。”龙文章这个带他们回家的口号,竟然聚集了一千多人的远征军溃兵。
龙文章就如大海上的一块木板,溺水者的一根稻草,他让这一群快要淹死的兵渣滓炮灰重拾了一点可以抓住的希望,让炮灰团在抱团取暖中重新找到回家的动力,乃至最终拾回他们的魂。
他对着炮灰们说:“如果你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裤衩,也要用这条裤衩来杀死小日本。”
他脱下他的衣服,给客死异乡同袍穿上,他不想这些同袍成为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他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跳进沥青桶,让油污漫过头顶,然後仰望着天空大喊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口中念念有词,为同袍招魂:“东北东南死了的弟兄,战死中原的弟兄,死在江浙的弟兄,湖南湖北埋在焦土下的弟兄,死在缅甸的弟兄,人间不葬天来葬。”
终于,这一群兵痞炮灰,聚散沙成铁塔,找回曾经丢了的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勇当敢死队巧夺南天门树堡,并在後方失援的情况下,坚守树堡38天,直到弹尽粮绝,奄奄一息。
“如果我问你战争,你会向我大抛莎士比亚,朗诵莎翁描述战争的名剧对白‘共赴战场,亲爱的朋友’,但你从未亲临战阵,未试过把好友的头抱在怀里,看着他呼吸着最后一口气,凝望着你,向你求助。”如果你没经历过战争,你永远也无法理解《心灵捕手》桑恩教授这段经典的台词的涵义,就像炮灰团在龙文章到来之前,永远也不理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八个字的真正内涵。
後来他们用一生去珍惜和理解这八个字,直到世界的尽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绝对不是一部战争片,兰晓龙为了说明这点,他用了虚构的地名虚构的战役虚构的部队番号,我也曾经用我匮乏的二战知识在滇缅战役中找它的雏形,未果。后来我明白他根本不是在写战争,他在写人性。

                  (四)南腔北调的炮灰团

而团长龙文章就是人性的镜子。他在给活人找魂,给死人招魂。这是他说的,“我只想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是啊,事情要变成该有的样子,做事的人就该有他的魂。

翻阅中国远征军的资料,不难发现,这些出国远征的国军将士,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至今留在中缅边境城市云南腾冲的远征军老兵中,仍然有河南、广东、四川等地外地籍贯的老兵。
兰晓龙在创作《团》剧的时候,就巧妙的运用方言,让这些有读书的没读书的的炮灰用地道的方言表现炮灰团的人物形象。北平小太爷孟烦了操着又贫又损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成天损人的同时又嘲讽自己;东北佬迷龙有着东北人直爽的性格,说着令人发笑的黑土地大馇子味儿的东北话;湖南兵不辣开口闭口都是辣劲十足湖南话,王八盖子滴;上海小男人阿译说着一口酥软吴侬软语甚至有那么一种“娘娘腔”味道的国语,跟他瘪三小男人的性格十分匹配;还有要麻、小醉、张立宪、唐基等麻辣土气的四川话,郝兽医质朴温暖的陕西话,豆饼中原风味的河南话,蛇屁股岭南格调的广东腔等等。
这些方言,首先就从这个侧面反映大半个中国已经沦陷,这些溃兵在全国各地的战场溃逃下来,如痛丧家之犬的溃兵渣滓们个个都灰头土脸、浑浑噩噩,他们的身上早已没有一丁点些许的锐气和斗志,有的只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言明的懒散麻木和坐吃等死的生活惯性,只有他们在相互之间的斗嘴讽刺和《等待戈多》式的对话中,才能找到他们仅存的一丝半缕的存在感,南腔北调的方言在一度程度上映射了他们的草根属性和充满地域和文化烙印的个人性格和为人处事方式。与之对应的是虞大铁血的精锐部队,上至虞啸卿和从十几岁就跟着他,唯虞啸卿马首是瞻的张立宪、何书光和余治等精锐们,下至虞师的下层士兵,都是说着标准的国语,一个队伍有没有主心骨凝聚力战斗力,从这语言的统一性中对可看出一些端倪。
炮灰团是没有灵魂,没有主心骨的,说得好听点是一群溃兵一盘散沙,说得不好听的便是虞啸卿眼中的“人渣”和“臭虫”,而军纪律严明,以虞啸卿为信仰和灵魂的虞师精锐及士兵手下,明显比炮灰团的漫不经心要好得多,尽管虞大铁血常常为了壮怀激烈的理想而不惜拿士兵做炮灰和牺牲品。只有龙文章的出现,这个上半辈子走遍大半个中国,学会了各地的方言,更重要的是理解掌握了各个地域人民的性格文化特点的人的到来,也只有他,才能有的放矢,把他的军魂灌注到这支炮灰团中,成为他们的灵魂和主心骨,让他们脱胎换骨,找回不知丢失多久了的灵魂。
此外,方言的运用使电视剧增色不少,南腔北调的方言使各个炮灰形象充满生活气息和亲切感,“王八盖子滴,国难当头咧。”的湖南话;“瓜娃子你做啥子哟?”的四川话;“瘪犊子,你这咋整呀?”的东北话等等方言白话,都让人不觉嘴角上扬莞尔一笑。之前我看过的作品中,就只有《鬼吹灯》充分运用了方言台词,比如英子、燕子和老支书的东北话;二班长的河南话;李春来、老羊皮的陕西话;大金牙的北京话;幺妹儿的四川话;茶叶贩子的云南话;香港明叔的广东话,读起来乡土气息浓郁,别有一番风味,如同品尝了各地的风味菜。
方言在《团》剧中最精彩的表现部分是决战南天门之前炮灰团和精锐们的篝火晚会。那一夜,东北二人转、湖南花鼓戏、京剧、河北梆子,甚至老上海的情歌等等轮番登场,整一出戏曲晚会,把决战前的窒息气氛全都化成苦中作乐的片刻,然後转瞬即逝,消失在夜色苍凉黯淡的星光中,只剩下篝火堆柴火哔哔剥剥的烧火声。

印象很深的一台戏是龙文章受审,虞啸卿问他祖上做什么的,他说招魂的,就是把找不到家魂召回故里。他们家不好活,太平的时候,人都是在家里死的,不需要他们,战乱的时候,死的人太多,没功夫招魂。他说,不管是好世道还是坏世道,我家都没什么人理会。

(五)妖孽龙文章和他的炮灰团
   
龙文章的真名并不叫龙文章,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他用捡来的名字,捡来的团长衣服,带领着一群捡来的炮灰,他自称“团长”,除了烦啦对他心生疑窦,挖苦讽刺他这个伪团长之外,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初次登场,龙文章就自称川军团团长,上下嘴唇一碰,真正的团长虞啸卿就“一命归天”了。他丝毫不在意这群向他开了一枪的溃兵,甚至还赞赏他们敢于开枪,当然狡黠的龙文章欲抑先扬,然後痛斥他们贪生怕死窝在被四个日本兵围困的缅甸板房里面,连一点军人素养都没有。
懒散惯了的溃兵,打心里看不起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团长,以迷龙为首的他们企图恃众凌弱,给他颜色看看,可是在夜幕降临的黑森林里面,他们都被深谙森林游击的龙文章打翻,一个个不得不拜服于他。他们身着一条大裤衩,浑身满是黑漆漆的沥青油污,在黑夜的森林里如同山魈鬼魅一样,全歼了把李乌拉当靶子练射击的日本兵。他们心里隐藏着一点为这个羸弱民族呐喊;为同袍奋勇杀敌;为自已找回灵魂的火苗,一下子被龙文章点燃,他们第一次发觉他们还不是一无是处坐吃等死的废物。
龙文章如同妖孽一样从天而降,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烦啦一直不知如何评价这个出乖卖丑而又足智多谋的龙文章,直到他回忆小时候父亲跟他说的《三国》评书,说诸葛亮智似半妖。烦啦此时才觉得,龙文章就是个妖孽。妖是智,孽是逆流激进。
兰晓龙刻意隐藏龙文章的地域色彩,而不像烦啦、迷龙、阿译、兽医、豆饼、不辣和蛇屁股等人从一开始就作为一个地域形象存在。从军事法庭中龙文章口中如同相声贯口的一连串或沦陷或还挣扎着存在的地名和小吃菜名中可以大体揣测,他走遍大半个中国,学会了各地的方言和风俗习惯和生存方式,为了活着可以放下自尊:他可以鼓唇弄舌像神汉一样装神弄鬼跳大神去招摇撞骗;也可以死乞白赖低声下气的向英国佬和虞啸卿要物资和装备;他也可以精打细算跟个账房先生似的算着每一天的开支;甚至前一分钟他还向上级很欠揍的阿谀奉承,下一秒钟又贱兮兮的对这炮灰们耀武扬威。毫无理由,只因为他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他的炮灰团。而正因此,炮灰团尽管明白炮灰们的处境和命运,却仍然死心塌地地跟着龙文章,成为他的死忠。用阿译在军事法庭上为龙文章辩护的话说:“他有罪,可是如果我三生有幸,犯下他所犯的那些罪,吾宁死乎。”炮灰们都很怕死,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给他们相互信任,带着他们向前冲,而不用担心忽悠他们去送死的人。他们其实也不愿苟活着,烦啦说过:“如果有个人能带着我们哥几个一块儿往前冲,那该多好啊。”而龙文章正是这个能带着他们不怕死往前冲的妖孽。
兰晓龙曾说过,龙文章和孟烦了是对照着来写的,就像成才和许三多,当然没有成才和许三多那么明显。龙文章被孟烦了称为“死啦死啦”,孟烦了叫做烦啦,所以龙文章调侃孟烦了说:“我想到一副对联,上联是烦啦烦啦,下联是死啦死啦,横批是烦死啦。”
死啦死啦是个聪明人,但是跟做什么事都瞒不过精得像个鬼似的烦啦,几乎每次死啦死啦的做法的意图都被烦啦看清,烦啦用他那扯淡臭贫的话来损死啦死啦,但是烦啦在死啦死啦拙劣猥琐的卖弄中看到了他灵魂的无畏,他无地自容地在矛盾和纠结中挣扎。就像死啦死啦对烦啦说的话:“我是有毛病,我的毛病大了去了,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一身的毛病,身体的身,而你是一生的毛病,生命的生;我的毛病我可以改,你的毛病改完一个又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而死啦死啦也在烦啦那碎嘴损人的臭贫中听出了他太多内心直陈酸楚的无奈,他无法离开这个看懂他内心的知己,“三米之内,一个耳刮子能扇到的距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烦啦之于死啦死啦,就像唐基之于虞啸卿。
而龙文章和虞啸卿也是一对互相对照的人物,《团》剧中经常出现虞啸卿和龙文章的大段对白,一个浓眉大眼的人跟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啰里啰嗦,一个壮怀激烈,而另一个却猥琐邋遢,两人一庄一谐,甚至还唱着挺拙劣的双簧,看起来极具喜剧效果。虞啸卿打心里十分欣赏龙文章,他称他为“短兵相接的天才”,希望龙文章能去带领他的精锐,龙文章却离不开他的炮灰团,总是很欠揍的拒绝虞啸卿的好意。沙盘推演虞啸卿被龙文章扮演的竹内连山打得第一主力团全军覆没,第二主力团死伤过半,气得急火攻心险些自杀,为了请教龙文章的破敌之策,他不惜屈膝下跪去请求龙文章。南天门之战前夕,龙文章终于和盘托出他的作战计划。因为这个时候的龙文章精神几近崩溃,虞啸卿问为什么,他哭着对虞啸卿说:“谁都信你,谁都把命交给你,我信谁啊,我交给谁啊?”
死啦死啦这样一个在精锐眼中小丑般存在的炮灰团团长,却一直心系着这群精锐们正眼都不看一眼的炮灰,终于心力交瘁。他迟迟不肯透漏他的作战方案,就是因为不愿他的炮灰团真的成为支撑南天门之战的炮灰。虞啸卿问他怎么会想到这种异想天开的妖孽方案,龙文章只是平静淡淡的回应:“我是从我的炮灰弟兄们那里学来的,因为他们都怕死。”
因为要尽量减少牺牲,龙文章想出了智取而不是死拼,在他眼里,这群缺点被无限放大的炮灰团,却是他可以用生命一起处的弟兄,就像他和狗肉的关系。他成为这群炮灰团的魂,带领他们完成灵魂的救赎。

他苦鳖鳖的笑着,很无奈。不管什么世道,人们总是不愿意去反思自己,真正了解自己的弱点和问题。

               (六)年轻而苍老的北平小太爷孟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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